二
"也就是说你接下了帮麟老头的那个苦差?"
"不要边嚼东西边说话."
尽管看起来学生食堂的设计装修风格完全不会给这座庄严华贵的学院丢脸,但那些歌特风格的柱子,富丽堂皇的吊灯并不能增加学生们的食欲.虽然平心而论学校饭菜确实算不上难吃,但万年不变的菜式再清心寡欲的祭司们也会厌倦.而就是这样的饭菜,每次打饭时还要抢的跟打仗一样.显然大家相比其厌倦的饭菜,还是觉得不饿死比较好.
莱斯和杰拉总是在一起吃饭.从初级班到只有杰拉先上了剑士班到两人一起进了剑士班,都是一样.莱斯非常讨厌偶尔几次自己一个人吃饭时的那种孤独感,他也相信没人喜欢那种孤独感.
不过大多数时候莱斯还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在学校里,本来他不大爱开口的个性就不怎么交到朋友,加上班级人员流动大.杰拉算是难得的好友,不过因为杰拉选的土系魔法而莱斯是选修的水系魔法,加上两人为先后进入班级,部分课程安排都不一样.偶尔莱斯必须接受考试考到午餐时间过,所以莱斯其实没想到同一个班级后两人见面的时间反而更少了.
"啊啊,对,听说那家伙还交了女朋友."
虽然在成绩上没有莱斯那么让人引人注目,不过人际方面一头金发和开朗的杰拉确实比莱斯更讨人喜欢.学校里成绩并不是一切,出了学校更是这样.虽然莱斯有点嫉妒而且自认长的还不错,但是就现在自己拿着扫把扫着怪物管理园这个几乎是全学校放学后最冷清的地方这种形象,想受女生欢迎可能还得从根本上来个大改变.
"好累啊."
停下身子伸了伸懒腰,原本以为能看到多神秘的资料呢,结果答应了麟那个怪老头后的三天来每天都帮着打扫这个园子.虽然他尽心尽力地照顾这园子里的所有怪物,不过对于花精灵,精怪这些常见的怪物还是觉得有点厌倦.就像杰拉说的一样,这是份苦差.莱斯回想着今天中午杰拉说的话,并又开始后悔.
"话说回来,还真是冷清啊...."
"因为没有人连放学都来这种地方啊,呵呵."
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让莱斯吓了一大跳.
"麟先生,你好."
"呵呵,抱歉啦让你干这种活,开始后悔了吧.也难怪你说冷清的,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种族的怪物,现在加上被关着,这里的怪物也没有在外面的活力.不管昼行性还是夜行性的怪物,傍晚这种时候都不属于他们."
"还行,不过说真的确实挺厌倦就是.我可没想过是来这里帮你当清洁工啊."
"你说话还真不客气,呵呵.那么,想来看看来自黑暗势力的那些怪兽么."
"真的可以?"莱斯眼睛一亮.刚刚的牢骚已经飞到不知道大脑的哪个角落去了
"算是你这三天来的打扫费用吧.不过你要听从我的指示.不要随便接触怪物,行不."
"完全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吧!"
=====
危险魔物的禁闭地点,是位于独立开主城旁的三座相连的副塔楼上部.纯粹从高度来说比主楼的圣大教堂还高.莱斯在想除了他之外不晓得还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么无聊的细节.
副塔楼的高度从北到南依次递减.老实说几乎没几个学生甚至老师知道这三座塔楼究竟有什么作用.如此细长的塔身根本不能用于什么教学活动上.甚至当仓库都嫌太小.莱斯刚到这里时听说这是战争年代作为瞭望塔的存在,现在只是单纯的装饰.不过不知为何三座塔楼的东边墙壁全部封死没有任何窗户,导致三座塔楼内部一直是阴湿昏暗,这实在不像是能用来当瞭望塔的建筑.还不如说....对,就像现在一样,用来禁锢危险的东西.
走过最底下的一段折梯(意外的楼下空间很大)后,楼梯沿着塔楼龙骨变成了螺旋梯.塔楼的龙骨似乎是用荧光材料做成,但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荧光的亮度并不是很高.虽然足够将这昏暗的塔楼照得清晰,但这带点绿幽幽的黄光却更让人觉得阴森.
莱斯跟随着走在前面的麟的脚步.单一重复的景象和动作是相当有效的催眠剂.不过一路上麟都跟他天南地北地扯着闲话,莱斯心想如果麟是个孤僻不爱开口的老头的话,现在的情景真的是非常合格的恐怖片桥段.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危险魔物要禁闭在这么高的地方?一般不是地下室之类更适合么----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楼梯已经走到了尽头.
和狭长的楼梯不同,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照明也被墙壁四周的火把取代.骤然点燃的光亮让莱斯一时睁不开眼睛.待着适应光亮的同时他发觉楼梯的出口正好在整个空间的中央,而这片空间像是圆形的.广阔的程度从外面看实在叫人难以致信.当然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沿着墙壁的一个个用铁栅栏关着的如同监狱一样的房间.每个监狱里都关着以前莱斯只能从图鉴一类书籍里看到的各式各样的怪物.它们仿佛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一样,在这圆形的房间里,向站在圆心的莱斯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唯一相同之处在于那些颜色各异的瞳孔中都不带任何一点感情.仿佛要与这目光相衬映一样,所有的怪物们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莱斯预期所想象的地狱犬发现入侵者时的吠叫,或者是多头蜥发现猎物时的嘶吼.明亮的广阔的空间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和各种各样朝着自己投来的冷冰冰的目光,这让他更感诡异.
"吓到了吗?这里的怪物们."麟转过身子对着莱斯微笑道.
"啊....该怎么说呢..."莱斯兴奋地吞了吞口水,"真是....壮观吧...."
和在主城花园不同,这所监狱简直就是怪物展览馆一样.那些只能在图鉴上看到的,在听老兵喝醉时的故事里听说的怪物们全部活生生地站在莱斯眼前----
"在这里的怪物算是各个种族的主要成员们."麟开始慢慢地向莱斯一一介绍到,"红色的小鬼一样的是地狱族的魔婴,别靠太近,当心被偷走你的魔力;那个就是著名的牛头人,为了抓到它还费了我们一番力气;同样的还有那地狱炎息犬,那可是这里的宝贝;深渊多头蜥虽然也用铁链锁住它们的嘴巴了,不过最好也不要太近距离观察....那个房间?不不,那不是空房,石像鬼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启动的...."
莱斯惊叹地四周围转着.他发现地板并不是相当的平整而是有着很明显的几处凸起,或者是机关?不过就算踩在上面也没什么反应,麟也没有叫他多加注意.事实上他对着这么多的怪物,能注意到这点小细节已经很了不起了.
"别太惊讶,我们去二号塔吧."麟随手取下了一支火把,向前走去.
三座塔之间是用两条细长的天梯连接着的.远看的话走在天梯上仿佛像是走在系在两根竹竿间的钢丝一样.而二号塔那细长的塔身实在不像是能从下面直接走上来,看来这天梯是唯一去那里的方法.
"这里禁锢的怪物.....嗯,比较危险吧,所以使用二号塔."
"空中监狱么."
"还真是挺恰当的比喻呢,呵呵.好了我们到了,顺便说一下,虽然说是和监狱同等性质的地方,看起来却有点不同."麟随手握住了门把推开走了进去,看起来这里并没有上锁的样子.从外面看内部是一片漆黑,不过莱斯并没有踌躇地跟着进了去.
"......"
眼前的景象让他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无法想象内部是多么广阔的空间,那扇门仿佛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要不是还没关上的门透进的少许黄昏的阳光,莱斯甚至觉得自己是漫步在夜空中的草原一般.因为向上望去不仅有如同夜空一样无限广阔的黑暗,更有如繁星一样禁锢着各式各样怪物的"牢房".一间间牢房从外观上看像是玻璃一样透明的立方体,仿佛为各种怪物量身定做的一样禁锢着各类怪物,仿佛无重力一样地漂浮在半空中.
"准确的说这是气盾术的一种."麟的声音将莱斯拉回现实,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还打开的门已经关上了,"单纯为了封住它们的行动,其实用盲眼术或者石化术就行.可这牢房的主人比较注重外观...."
"为了这么个理由把气盾术做成这样?"莱斯又再次望向上方,"那这里面的怪物..."
"有些还活着,有些嘛,"麟微笑着耸了耸肩,"只是标本."
"这里关的都是拥有智慧的高等危险性生物.因此不得不用这种措施.还有,那气盾术可不是防御外部攻击,而是防御内部的攻击."麟缓缓地做着说明,"类似魅姬,伯爵这一类,因为本身对物质世界的排斥性就比较强,所以早已死亡.而神怪这类无实体生命则是用了点小方法让它痴呆了...."
"小方法?"
"迷惑诅咒(Confusion),其实是连学徒都能施展的魔法."麟继续说着,"基本上,这里的怪物最多也就保留着它们最原始的本能.为了安全和粮食考虑,战斗能力和生命能力大部分已经剥削掉了.当然,能活着的还是尽量让它们活着."
古怪的伪善----莱斯本来想这么吐槽,不过还是没说出口.
"刚刚你说这里是监狱,其实不然,不少高阶的学生偶尔也会来这里实习.说这里是生物实验室似乎更好一点."
原来如此,难怪做成标本么,不过这实习是实习啥,莱斯倒是很有兴趣.只是他也没问.
"对了,其实这里也有仍然留着智慧和生命的怪物活着哦."麟伸手指向离地面很近的一间"牢房",莱斯随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向前遮盖住了她的大部分容颜.只看见姣好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耳尖穿过那美丽的长发俏皮露了出来.全身被黑色的大斗篷严严实实地盖着,仿佛冥想一样静坐着,仿佛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般地一动不动,但只要一看就会知道她仍然在生存着,顽强地生存着.
她,是一名暗影女巫.
